过往车辆因此缓速前行,三两行人在撑起的伞面下愈渐拥挤。
    不巧前些日子,一弦星也受邀参加东京大学的航天讲座,又赶上了这样一场雨。
    她站在教学楼门外望了望天空暗色,耳边不断掠过年轻大学生们只身冲入雨幕的雀跃欢呼。
    忍住心中关于岁月如梭的感慨,一弦星也正要撑开伞,动作却在余光扫过前方人影时停了下来。
    手冢穿着日常的通勤衬衫,撑住一柄黑伞,在雨中静默的梧桐树下等她。
    那时雨帘朦胧,耳边传来的年轻声响很是吵闹。
    但奇怪的是,天地却在男人的身影进入视线的那一刻,骤然无边安宁。
    未等他动,一弦星也率先奔入他的伞下,抬眼一笑,“这位哥哥,来等哪位女同学?”
    手冢帮她掸落发间雨丝,回答道,“等到了,走吧。”
    两个人漫步出校园,一弦星也挽着他的手臂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下午医院里还有些事情吗?”
    手冢在职网退役后便进了东京市立综合医院,他回答,“换了班,来给你送伞。”
    一弦星也有些疑惑,“可我带伞了。”
    说着,她举起自己的伞在他眼前抖了两下,随即目光便落在了男人撑住伞柄的修长手指上。
    那是很稳的一只左手,并在她的身侧存在多年,时而像今日这般为她遮挡风雨,时而也会牵着她的右手,又或是将她拥入怀中。
    跃过那只手,车辆行人在伞外的雨幕中来回穿梭,排排法国梧桐静默矗立,被他们接连路过,世界仿佛以伞为界,被泾渭分明地划分成两个。
    就在这样喧嚣与宁静的共存中,她听到他说,“那么,送你一个打伞人。”
    *
    平成14年,夏。
    神奈川,大秋山。
    神社午夜的钟声敲响时,早已过了学生们进帐篷休息的时刻。
    只是架不住十一二岁的小朋友们第一次集体露营的新鲜狂潮,又刚刚经历了一场可怖的山雨,惊魂未定,因而两位带队老师怎么整治纪律都无济于事。
    大雨过后的山谷夜空,星海璀璨,远处的篝火光芒也不眠不休,随不绝于耳的欢笑一同去往深空。
    若是平常,向来作息规律的手冢早就睡下了。
    只是此刻,四周环境过于吵闹,他尝试入睡许久都未果,只好一个人坐在帐篷外支起手电筒看书。
    正要神思入定,只听耳边忽然响起清亮的女声,“啊,我亲爱的朱丽叶,晚上没有你的光,我只有一千次的心伤……”
    “………………”
    手冢啪的一声将手里的书合起来,冷脸转向那颗和自己只有咫尺之距,且正在不停复述他书中内容的脑袋。
    两人四目相对的一刻,一弦星也明亮一笑,丝毫没有被人抓包后的窘迫,“晚上好呀,罗密欧?”
    手冢,“……”
    有些懊恼于自己竟然对这人的忽然靠近毫无察觉,手冢拉开与她的距离,问道,“有什么事吗?”
    看他如此冷淡,又恢复成了原先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一弦星也简直不敢相信。
    明明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顶着同一张防水布在磅礴呼啸的山雨中相依为命。
    她略显沮丧地坐到他身旁,“没事就不能来找你玩吗?手冢同学,要不要这么冷漠,好歹我刚刚还救了你诶。”
    听她这么说,手冢轻捏了下书角,开口,“可你不是……”
    他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篝火旁轰轰烈烈、厮杀依旧的一众小男生们。
    手冢原本想说:可你不是和他们在一起玩得忘乎所以,很是开心吗?怎么还会想得起我?
    然而真正要说出口时,他才发觉,这话不管是听起来,还是说起来都别扭极了,完全不符合他原本的人设,于是这后半句就被生生停在了口中。
    但不知是否从认识他起,一弦星也自然而然练就了微表情识别功能,只是看他的动作和眼神,她便立刻意会道,“他们在玩飞行棋啦,刚好我掷骰子又很厉害,结果我连赢了十五局后,他们强行把我的棋子全部关了永久禁闭,一帮小气鬼,好没意思!”
    手冢,“……”
    果然,还是游戏玩不下去了才会想起他。
    看他冷着张脸又是一阵沉默,一弦星也连忙转移话题,“好了好了,不说他们。”
    她从口袋摸出一个五颜六色的东西,举到他面前,“手冢同学,玩过这个没?”
    那赫然是一个精致小巧的三阶魔方。
    一弦星也此人对魔方的狂热程度,整个青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看她此刻颇为期待的神色,手冢立刻便猜到她现在拿出这东西的用意。
    只可惜,他确实……“没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