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够出丑了。
    不能克制地想要接近她,已然是出格了。
    倘若真?的放任,沈合乾已预想到自己的结局。
    不可以。
    他?还没?有找到脑中的那道人?影。
    他?这?是背叛。
    背叛的负罪感沉重又冰冷,但是望着沈纵颐时的心神炙热又汹涌。
    双重饱满而激烈的情绪,在她忽而抬眸专注地看?向他?时,迸了出来。
    她望着他?,红唇微启:“……修道后?,便可不再为他?人?鱼肉吗……”
    怎么会呢。
    谁敢教她成为鱼肉。
    他?一定让这?人?不得好死。
    ……不对。
    不可以。
    人?好像是被生生剖成了两半,奔涌的情感和随之而来的警告像两把利刃,死死地扎进了脑中和心里。
    邬道升感到融化和汇聚,复杂至极的感受折磨得他?眉庭胀痛欲裂。
    骨节分明的手掌摁在眉眼处,垂眸的瞬间又将女?子手臂上的血纳入眼底。
    痛。
    那鲜红粘稠的颜色不知唤起了何处的记忆,模糊又狰狞的画面在脑中反复重映着。
    耳边似乎响起了兵器交动的声响,战前号声,绝望又恐怖的嘶吼……
    邬道升刹那间像被什么极端痛苦攥住了,这?割裂的痛苦把他?拽向一片流动不居又上下颠簸的领域。
    他?现在想死。
    想要沈纵颐口中那把能燃尽世?间的大?火,把他?活活烧死。
    “你怎么了?”
    陡然间,女?子的声音流入耳中。
    如一捧清凉的泉水霎时间浇灭了心中炽烈。
    余烬仍热,但至少理智回笼。
    邬道升阖眸,掩盖眸中某种流露的狼狈:“取决于你。”
    她似乎弯眸,他?听见她小声说:“仙君大?恩。”
    ……
    邬道升回了陆浑山,安置好沈纵颐便闭了关。
    金乌州灵气充沛,在凡间只能突破元婴的修为,现下竟然直接突破到了合体期,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
    他?的合体雷劫声势浩大?,待雷声消散,整个?金乌州都知道陆浑山的剑修天才修为猛涨,已半脚踏入了飞升。
    邬道升自然而然地顶替了他?故去师尊的名?头,成为了新的剑尊。
    剑尊邬道升。
    出关时,邬道升对来自四方八宗的修士们宣布,他?收了弟子,从此沈纵颐将是他?唯一的弟子。
    此消息一出,举众哗然。
    但当他?们看?见沈纵颐时,又纷纷偃旗息鼓,将胸腹里的试探转成了赞美。
    ——不愧是剑尊首徒,光皮相上都是一顶一的角色,灵根天赋定然也不差。
    邬道升仍然不会留在修真?界。
    他?任由自己痛苦着,但把这?份痛苦咽进心底,不宣分毫。
    只有望着沈纵颐濡慕的目光,听她唤那声师尊时,沉冷的黑眸方会停顿,转而便克制又压抑地转过身子,独留给她一个?背影。
    如若沈纵颐被测出绝顶灵根,邬道升只待她测灵大?会结束,便会再次闭关。
    但是他?没?料到她是废灵根。
    全修真?界都没?料到。
    四方八宗的冷嘲热讽,以及众人?灼热又晦暗的目光顷刻间铺天盖地向她涌去。
    素来吊儿?郎当的师弟朝鉴,竟然先他?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望见这?一幕,邬道升剑眉凝起,眼中生出烦躁。
    他?更厌恶朝鉴。
    但同时,也更移不开对沈纵颐的关注。
    不过他?们之间绝无可能。
    他?们是师徒,是为天道规则所承认的关系。
    但凡他?要飞升,就不能违背伦理去靠近她。
    但凡他?要顺心拥住她,就会被天道所弃,再无飞升的可能。
    这?是一场悖论。
    邬道升慢慢地抬眼,不出意料地对上了首徒惶然又颤动的眼睛。
    可怜的——
    殊不知她这?种眼神,已吸引了底下绝大?多数人?的注意。
    无论男女?,无论仙魔,他?们望着她都有瞬间的呆愣,目光是矫饰不能的痴迷。
    即便很弱,没?有力量,但依然会因这?幅皮囊和那身温和坚韧的气质而轻易占去人?的全部?心神。
    邬道升上前,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所有外来的视线,他?伸出手,顿了顿,手腕转换方向,由牵她的手变成握住她的手腕。
    片刻的肌肤接触,邬道升却只感觉拢起的五指被烫了一般,不由抬高?手掌,疏离又沉稳地握在了她的肩上。
    可紧接着,一只柔嫩的手掌便带着冲撞的力度,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
    而她是直接挣开了朝鉴的手,转而握住他?手腕的。
    邬道升僵了下,毕竟没?有甩开。
    “沈纵颐会是本?尊首徒,亦会是唯一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