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羿本来想说他们之间有矛盾,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喉咙像是瞬间被捏住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祝羿朝路哉兆看去,在祝羿惊恐的视线之中,路哉兆抬起下巴,扯出一个张扬又疯狂的笑。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被按下了暂停键,路哉兆微微张嘴,祝羿仿佛看见他在说:
    “祝羿,听话。”
    下一瞬,周围的一切又开始运作了起来,祝羿感觉自己的嘴在不受控制,他听见自己说:“路哉兆同学邀请我来家里玩,但因为有客人来访,他忘记门被锁起来了。”
    “谢同学路过的时候,看见我被困住,就把我带了出来。”
    说完,祝羿才像是重新取得了身体的控制权。他有些呆愣地看着路哉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这一番身不由己的体验让祝羿心底刚散去的恐惧感席卷而来,他自信地认为自己有火火,不必畏惧路哉兆,但现实就是……路哉兆有可以对付他的手段。
    【刚刚怎么了?!为什么我突然跟你断联了?!羿宝?羿宝,你还好吗?】
    脑海中火火震惊又着急的声音响起,祝羿微微垂下头,不让人看出自己的情绪。
    【还好,火火,路哉兆不对劲。】
    【他能控制我。】
    祝羿跟火火说完,也不管火火在脑海里怎样震惊地大喊,就抬头看向吕阿姨:“抱歉啊,打扰啦。”
    吕阿姨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随后转头责备地跟路哉兆说:“小羿来家里你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还把人忘在了地下室,也不好好招待。”
    路哉兆满怀歉意道:“对不起啊祝羿,下次不会了。”
    他说着,缓缓朝祝羿走来,他眼中没有丝毫歉意,这句“下次不会了”比起道歉更像是警告。
    “没事。”
    祝羿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朝路哉兆伸手:“对了,我的手机我放在你身上了,先还给我吧。”
    路哉兆没想到祝羿居然没有怕得打抖,还敢跟他要手机,一时间有些惊讶,他微微挑眉,将祝羿的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递还给祝羿。
    祝羿打开手机,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颇感头疼。
    他不是因为这些关心而头疼,他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苏绪獒和许昕月他们解释这件事,以他们的脾气一定会找路哉兆麻烦。
    可路哉兆身上明显有特殊能力。
    祝羿关上手机,对吕阿姨说道:“我家里人催我回家啦,就不再打扰了,改天再来拜访您。”
    “啊?好的好的,抱歉啊这次没招待好你。”
    吕阿姨有点舍不得就这样让祝羿走,但她到底是会察言观色的人,能看出祝羿现在对路哉兆很不满。
    不过想想也是,她儿子就这么把人忘在地下室几个小时,确实很过分。
    因此她也不好留人。
    “我送祝羿回去。”
    谢入渊抬手揽住祝羿的肩膀,手掌之下单薄的肩膀正在微微颤抖,谢入渊一愣,他忽然意识到祝羿有多么害怕路哉兆。
    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掌,谢入渊跟温青道别:“妈妈,我们先走了。”
    “诶。”
    第一次被谢入渊喊妈妈的温青倍感惊喜,她都没顾得上说要一起回去,就乐呵呵地应了一声,直到谢入渊揽着祝羿的身影在视线之内消失,温青才觉得有点尴尬。
    她跟路家不熟,跟吕阿姨也不熟,这次带谢入渊过来拜访还是因为谢入渊表示除了很强烈的期待,温青第一次在这个像木头一样的亲生儿子身上感受到这么强烈的情绪。
    那一瞬间她觉得谢入渊想要什么她都必须要想办法。
    “小吕啊,那我也先回去了。”
    温青笑意盈盈地对着吕阿姨讲,她以为谢入渊来找路哉兆是因为两人是朋友,于是想要和吕阿姨打好关系。
    以此增进自己和谢入渊的关系。
    “改天我请你和昕月喝下午茶。”
    “诶好。”
    直到温青离开,吕阿姨才松了一口气,路家的家底远不如苏家,所以今天被找上门她非常慌张,还好只是谢入渊想要找路哉兆聊聊学业。
    吕阿姨看向路哉兆,语气不算很好:“你什么时候跟苏家小少爷认识的?也不跟我说说。”
    “也没认识多久。”
    路哉兆坦率地回答,他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在思索什么。
    “还有,下次不能这样对待祝羿了,我不管你是真的想跟他做朋友还是想逗他玩,都不许做得太过分。”
    吕阿姨很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看起来温润有礼翩翩公子,实际上坏心眼一个不少。
    “你许阿姨很宠他,你玩过头了我没法跟她交代。”
    “听见了吗?”
    “嗯。”
    路哉兆点点头。
    他本来也就不想欺负祝羿。
    路哉兆其实有点摸不清自己想要什么,他可以利用自己目前的权限,很轻松地像过去那样将祝羿禁锢起来,让祝羿成为他一个人的所属物。
    但是他不想这样。
    他想象曾经那个莽撞的孩子一般,光明正大地将祝羿抱在怀里,看祝羿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因他而诞生的笑容。
    路哉兆认为自己的要求并不贪心。
    可他无端觉得自己或许……永远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
    夜幕笼罩大地,祝羿和谢入渊漫步在郊区的路上,因为两人都没车也没驾照,只能先走过这一段路,到热闹一点的地方再打车。
    祝羿走在前面,正在有些心累地跟苏绪獒和许昕月打电话报平安。
    “我今天中暑昏倒了,被同学带回他家休息了,刚刚才醒。”
    这是祝羿的说辞,他不能将关心自己的人带到路哉兆面前,所以掩盖了事实,找了个借口。
    电话那端的苏绪獒语速非常快,原本清冷慵懒的嗓音在此刻变了调,听得出来他非常着急。
    “中暑了?有去医院吗?怎么现在才醒?那个同学是谁?为什么不送你去医院而是带你回家?”
    不愧是苏绪獒,一下子就能捕捉到不对劲的地方。
    祝羿只能用更多的谎言来弥补这个谎言:“去过医务室,没大碍,那同学也只是想让我休息得更好一点。”
    “好啦好啦我快回家啦,别太担心我啦。”
    哄完苏绪獒,祝羿深呼吸一口气,打通了许昕月的电话。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的许昕月在哭。
    “别哭别哭,对不起啊,我今天……”
    祝羿把刚刚的说辞又搬了出来,许昕月不如苏绪獒敏锐,没有追问太多,祝羿想起许昕月和吕阿姨的关系,还主动说了是路哉兆带他回去的。
    许昕月听完不仅立刻止住了哭泣,甚至有些高兴。
    “哉兆是个好孩子,你好好跟他相处。”
    “嗯嗯。”
    祝羿敷衍了两声就挂断了电话。
    “谢入渊,你要帮我隐瞒一下了。”
    祝羿转身想跟身后的谢入渊说一下这件事,一转身,就对上了一朵盛放的混色月季。
    这朵月季通体是白色的,花瓣尖尖有一点鲜艳的粉,很特别。
    祝羿瞬间就睁大了眼睛,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谢入渊:“给我的?”
    澄澈的眼眸之中满是惊喜和喜悦。
    “当然。”
    谢入渊摩挲手指,低低地应了一声。
    眼前的祝羿很可爱,蓬松的头发被他揉的乱糟糟,圆圆的眼睛亮亮的。
    像看见心爱玩具的小狗。
    好想摸摸他的头。
    “看你不开心,我从路哉兆家摘的。”
    祝羿喜欢花这件事谢入渊很早就知道了。
    见祝羿的情绪低落,谢入渊路过门口的月季丛时顺手扯了一朵,反正是路哉兆的花,谢入渊扯起来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祝羿瞬间精神了起来,他清脆地道谢,很有仪式感地在衣服下摆处擦了擦手,接过那朵花:“谢谢!”
    “谢入渊,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