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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坦白说,他们就算不站在少主这边,也该不掺和才是。
    十七娘子和少主争吵,虽说听了半截,每个字都听懂了,但凑在一起还真搞不清楚。为什么死的活的女人都是十七娘子,这什么跟什么…
    可有些人,真的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想站在她那边,想跟随她,不是因为她是什么身分。
    默默跟随着十七娘子,看她医治了一个个病人,贵如皇亲,贱如乞丐,在她眼中没有什么不同。名义上,他们这些部曲是她的下人,但她一直都很礼遇随和,有些什么事,不说「差遣」,而是说「劳烦」。
    真心的觉得歉意,觉得他们这些该做大事的人被她绊住了,大材小用。
    当然,也不是这些而已。巨子也是如此待他们。
    而是,十七娘子有股锐气,藏而不露。该张扬的时候异常张扬,该忍让的时候也是不卑不亢。看她昂首前行,哪怕步履蹒跚,还是觉得有底气,该跟上去,作一切她想做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在这里强顶着少主超强威压的缘故。
    等金钩陪着笑脸进来时,陈祭月没好气的望了她一眼。
    「十七娘子累坏了,已经睡下。」金钩很小心的说,「其实呢,就是因为昨晚深夜…」
    陈祭月朝她摆了摆手,「吴应说过了。」他沈思片刻,「找个咱们北陈的大夫来给十七娘子看病…往严重里说。然后,不管是哪边的官府来要人,一概都说十七娘子快不起了。」
    …少主气大发了?吴应胡涂起来。怎么空口白牙的咒起十七娘子?
    「我想很快就有人抬棺来闹。」陈祭月轻叹,不知道是郑家还是海宁侯,这个漏洞倒是钻得很好。「金钩,交给妳应付。」
    他把已经冷掉的茶喝干,「剩下的,我自然会处理。你们把十七娘子看好就是。」
    徘徊 之二十八
    金钩心里其实是很没底的,少主很有主意,但是十七娘子主意更大更坚定。她只是个小小部曲,夹在当中左右为难兼心力交瘁。
    十七娘子看似温和但很刚强,怎么可能肯让少主替她拿主意。
    但少主却交给她两封信,「这是十七娘子两个哥哥的家书,告诉她,她父亲的家书和药材在路上,已经派人去接了。让她安心养病…不然我要告状了。」
    …这是什么意思?这样十七娘子就会听话?金钩开始头疼,可怜兮兮的看着陈祭月。
    他绷紧了脸,眉间的怒纹更深,语气很冷淡平静,「她…到现在能安稳,只因为父兄。在她心中,天下没有比父兄更重要的人。若是她不好好休养,你们就提一提她的父亲和两个哥哥。」
    金钩有点明白了,看着眼前威仪如旧的少主,轻轻的颤了颤。好久没看到少主智珠在握,让人望之胆寒的样子了。
    一下子就能掐住人的要害,洞烛机先到妖孽的程度。
    其实少主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吧?他十六岁取得举子就用进京读书打掩护,统辖京畿一带最麻烦最令人头疼的分舵。
    因为在京畿分舵必须要负责和朝廷应对。
    原本一团乱麻似的京畿分舵在少主打理下,没两年就井井有条,侠墨在京本来构成就够复杂的了,上至勋贵下至三教九流,一个处置不当就很容易卷入是非,被朝廷针对。是少主能见微知着,将许多火苗掐灭于源起时,威仪沉重得可以弹压住难免疏狂桀骜不驯的侠墨诸部。
    她和铁环都是在巨子身边长大的孤儿,后来成为服侍巨子的死士,最常到京中传递命令和消息给少主。她还勉强好一点,每次铁环从京城里回返,脸色总是灰青灰青的,老缠着她说愿意多办其他差事,只要不去京城见少主什么都好。
    想得美。可以的话,金钩也不想去京城面对少主。其实吧,少主也不曾打不曾骂,甚至不曾发脾气。但实在扛不住那种强烈的威压啊!被他冷冰冰的凤眼一瞟,就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看得清清楚楚,而且也的确什么都别想藏得住。
    后来是为什么不怕他了呢?
    好像是…服侍十七娘子开始?
    陈祭月淡淡的看了金钩一眼,却让她背脊一寒,「做妳该做的,没必要的事就不要瞎琢磨了。」
    「是。」金钩低头,看他转身要走,「少主,你不见见十七娘子?」
    陈祭月的背猛然一僵,语气猛降到森寒,「金钩,妳是不是很想去西域驻守?吐鲁番那边还欠一个掌舵。」
    金钩缩了缩脖子,觉得小腿肚隐隐有要抽筋的趋向。她有苦夏的毛病,去热杀活人的吐鲁番找死吗?「恭送少主。」
    陈祭月大踏步都走出去,金钩摸了一把,才发现自己额头沁满了冷汗。
    看着手里的两封信,金钩愁肠百转、无甚把握的去见十七娘子,战战兢兢的把少主的话转述,毫无意外的看到十七娘子将眉扬得高高的,明显不是很高兴。
    「威胁我?」陈十七语气很温柔平静,却让人心底发毛,「罢了,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迁怒的。」
    夹在这两个妖孽中间,真不让人活了。金钩内心暗暗流泪。
    的确如陈祭月所预料,隔天就有官差上门拿人,还是老熟人,京兆尹衙役,文件很齐全,态度也非常客气,听说陈十七重病,只让吴应去说明一下备案,也就把人放回来了。
    刑部态度就比较嚣张,但文件不齐全,官差嚣张的砸开大门,然后被虎视眈眈的靖国公带侍卫一气抓去大理寺了。因为陈十七住的宅子,名字还挂在靖国公底下,砸了靖国公别院,多好的现成把柄,先把这扯完再扯陈十七的「庸医杀人」案吧。
    原本也要派人的大理寺紧急叫停。虽说苦主勉强算个官,却是户部安北司员外郎。员外郎,只算编外人员,是荫补官而不是正式堂官。大理寺想插手嘛,当然也可以,但是不想插手,也能翻出个理由。
    瞧瞧,刑部已经撞了满头包,再想想,后族郑国公现在是个什么下场。大理寺卿真的不想沾惹陈十七这尊大佛。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驸马都尉交代下来不好不办,但这不是办不了嘛?咱们还是先扯平刑部砸靖国公别院的案子吧,这可是大理寺正经业务。
    两天之内,京城三大刑事单位,识趣的识趣,焦头烂额的继续焦头烂额,浑水摸鱼的乐得把水搅得更浑。吵嚷得很热闹,但就没有一个把陈十七「请」出来。
    于是乎,第三天,果然苦主抬棺到陈十七的宅子闹门了。个个戴孝,哭声震天,口口声声说苍天不公,庸医有权贵倚仗就可以胡乱杀人了。
    当然,散布开来的流言更不好听了。
    陈十七好歹也是世家衣冠之女,出来当稳婆医姑就会被诟病了。太平了十来年而已,世家又开始端架子,讲究荒废已久的妇德了。之前神乎其技的时候,当然被捧得很高,但现在医死了人,还一尸两命。从神医一脚踏空,再加上有心人的推波助澜,名声败坏起来非常快。
    毕竟大家都喜欢看热闹,越耸动越好,谁是谁非,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围着看热闹的人很多,但终究是晦气,所以空出大大的一圈,让苦主甄家带来的几十个人和棺材,很有发挥的空间。
    不过甄家也只是哭骂叫嚣,倒是牢牢记住教训,毕竟刑部官差已经示范过一次砸门的下场。
    陈十七的宅子大门紧闭,连个探头出来的人都没有。甄家自觉对方绝对是怂了,所以哭骂叫嚣得更热烈更不堪。
    结果顺着墙根儿,一个又瘦又小的老头儿,穿着短褐,背着一筐杂货菜蔬,走到大门旁的侧门,满脸疑惑的看了看这群哭骂不休的孝子贤孙。
    「这是…怎么啦?」老头儿乡音很重的问,「有什么话,好好讲。日头虽好,晒什么不行,为啥来门口晒棺材呢?」
    本来骂得有点没劲的甄家人,瞬间提起精神。这老头…准是陈十七的下人。下人嘛,打了就打了,就算是靖国公的下人,咱们这不是不知道吗?顶多赔点钱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