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泽惟喝口茶,沉稳地道:“等到他离开这里,只能有两种原因:一是他找到了真正喜欢的工作,想离开,我会欢送他;二是因为怕你妈所以放弃,我会让他走,不会出面替他说服,因为那我等于是他另一个妈,替他决定他的人生。”
    毛秀忻凝视丈夫,有些敬畏,有些心折。“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有想法,这么会看人。”
    “你以为我只会在周末背个背包,装着山上种的蔬菜和水果,回家去烦你,破坏你平静的生活?”他自我调侃。
    她笑了。“我哪有说你烦?”叹口气。“唉,我曾经很嫉妒我哥,我妈很疼他,从小他穿的用的都比我好,但现在我觉得不被过度关爱,原来会比较幸福,过得比较轻松开心。”
    “也不见得你就是不被关爱啊。”要真是只爱钱的母亲,当初大可要更多聘金,其它一概不管,但婚前毛母为难他的诸多问题,钱只是其一。“其实除了聘金,你母亲曾经用很多问题刺探我,她认为我太年轻,不能让你幸福,只是我一直没说出来。”
    她很惊讶。“你干么不告诉我?”
    “要是跟你讲,以你的个性,一定会去跟你妈吵。我们还没结婚,就因为我让你和母亲失和,这是一个女婿应该做的吗?倒不如我忍下来,用行动证明,现在你想她还会对我提出那些质疑吗?”
    毛秀忻讶然无语,不由得重新审视他。最初认识他时,他一味做烂好人,曾几何时,他慢慢改变,保留她最欣赏的宽厚心胸,但更有原则,不轻易妥协。他的心态比她柔软,处理事情更弹性,能顾全大局,最教她心折的是,他为她受她母亲的气,却从不曾对她母亲不敬……他真有无穷魅力,在他们相识近十年后,依然让她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她目光闪动。“泽惟,我……”我想我重新爱上你了。她没说出口,但心情激动,两颊泛起醉人红晕。
    “嗯?”纪泽惟微笑,喜欢她美丽眼眸如此专注地望着他,令他血脉沸腾,欲望蠢动。
    要说那三个字好不自在,她改口道:“你真的让我很意外,我妈当时那么过分,你竟然忍得住。”
    “也还好,某人对我更凶,我都无所谓了——”
    她挑眉。“你说谁?”听来很可疑喔。
    “我没说是谁,”喝口茶,他悠悠道:“不过,有其母必有其女……”
    她哈哈笑。“明明就在讲我,好啦,我承认我很凶,以后会改进。”
    “我也决定改进一件事。”他忽然神色严肃。“以后应酬,我不再喝酒了。不管谁劝酒,我都不喝,最多在家里陪你小酌两杯。”
    她又惊又喜。“你怎么突然悔改了?是因为看到我哥的『示范』吗?”
    纪泽惟点头。“我发现喝醉真的很危险,会把秘密都说出来,被人听光光。”
    “你有什么秘密?”她开玩笑。“难道你背着我搞外遇?”
    “不,我的秘密是……”他叹口气。“我的老婆对我冷感,对我没兴趣。”
    毛秀忻哈哈大笑。“你很会记仇耶,我也就说过那么一次而已。”
    “一次打击就够了,我到现在还在难过。”
    她哄他。“好啦,那是开玩笑嘛,你把它忘了,我对你没那么……反正不是那样啦!”
    “不然是怎样?你对我不是没兴趣,所以是有性欲……”
    “什么性欲!”她搥纪泽惟一下。
    他笑着闪避。“我口误了,讲太快。”
    “最好是口误!”可恶,他绝对是故意的,惹她想入非非,视线忍不住飘往他宽阔胸膛,结实的手臂与长腿蕴含力量,她记得被他拥抱的美好滋味。
    纪泽惟慵懒地望着她,微笑的眼眸在诱惑她的薄弱意志。
    他握住她的脚踝,沙哑道:“如果不是对我没兴趣,证明给我看。”
    她装矜持。“不行啦,我全身都是烤肉和木炭的味道,至少要洗个澡……”
    “不必了,我们味道一样。”他等得太久,一秒钟都不愿等,将想起身的她拉回,压在身下,刚硬的身体急躁着,熨贴她的柔软,意图展开热情袭击。
    “可是……”唇被他堵住,她的意志融化,身体诚实地滚烫,强壮的男性身躯急切需索她的慰藉,让她骄傲,他毫不掩饰的欲望在她肌肤上激起酥麻电流,她热情地回吻他。
    他将她腰间衣物往上推,暴露光滑的腰身,爱抚她,制造绚烂的快感。他亲吻她敏感耳垂,哄她在战栗中配合他,解开他的裤头。当她细嫩的指尖碰到他腹部,往下探索,他快乐得近乎痛苦,低吟着,喃喃求她继续折磨他……
    然后,电话铃声响起。
    纪泽惟当作没听见,忙着和妻子上衣的钮扣奋战。
    “有电话……”毛秀忻挣扎,抬头望向声声催的电话机。
    “管他的。”再被打断一次,他会郁闷死。
    她推他。“说不定有重要的事……”
    他无奈,只得去接听电话。“喂?我是……”他面色忽然凝重。“情况怎么样……他的家人呢?只有他太太?好,曹大婶过去了吗?给他吃药了……好,我去就好,不必找我哥了。”
    他放下话筒。“有客人心脏病发作,是个来度假的老先生,身边只有他太太,曹大婶处理过了,情况暂时稳定,我过去看看,送他去医院。”曹大婶曾是护士,农场游客身体不适,都由她先做处理。
    “嗯,你去吧。”她起身,拢好散乱秀发。他是老板,紧急状况非出面不可,不过最近的医院开车要一个小时,今晚是注定泡汤了。
    他痛苦地抹了抹脸,硬生生把几秒钟前的激情逐出脑海。“等我回来。”他倾身啄她一口,转身往外走。
    毛秀忻拉住他。“等等,你的……拉链……”她指着他裤头。
    他低头一看,失笑,火速整理好衣物,又吻她一记,才下楼去。
    毛秀忻整理好仪容,平复呼吸,过去隔壁房间看两个孩子。
    纪修瑞已经面带困色,白唯茉对电视连连点头。她带两个孩子上床去睡,又打电话跟白瑷琳聊了片刻,让她知道女儿一切安好,才进浴室冲澡。
    洗好澡,她换上睡衣,还不想睡,也不想看电视,找了几本书来看,却无法定心,浮浮躁躁的一个字也读不下去,身体里有热流在蠢动,在等待……
    第六章
    她苦笑。原来欲望是传染病,他感染了她,渴望亲密缠绵。
    她索性抛了书,趴在床上,凝视窗外。月娘笑脸盈盈,每晚望见这窗子,看见什么?一个老是孤枕入眠的男人吧?今晚,孤枕入眠的换成女人,这双人床,好像注定单人睡。
    当他独自睡在这里时,在想什么?是不是像此刻的她,思念着另一个该睡在身畔的人?
    她裹着毯子,静静品尝许久不曾有的寂寞感,一个人睡双人床,让寂寞膨胀,没有他的体温和重量陪伴,好孤独……
    毛秀忻隔天醒来,枕畔依然是空的,没有睡过的痕迹。
    难道他整夜未归?
    她盥洗后下楼,厨房里早就热闹不已。她走进去,就看见谢棋雅在做早餐,纪修瑞和白唯茉在讨论哪种果酱好吃,她的丈夫面前摊着早报,微笑看两个孩子叽叽喳喳。
    谢棋雅先发现她。“秀忻姊,你起床啦!我昨天下山不在,今天早上回来听说你来了,马上自告奋勇来帮你做早餐,你看——当当!”她得意地展示一桌美味早点。
    “我刚做好的喔,还热腾腾,快来吃,听说你妈妈和哥哥都来了,我也做了他们的分,不过他们好像一大早就出去散步了。”
    “我早上回来时遇到妈和哥,他们说要在附近走一走。”纪泽惟挽着妻子坐下,看她气色明亮,微笑问:“睡得好吗?我上去看过你,你还在睡,就没吵醒你。”
    毛秀忻点点头。“棋雅,一起坐下来吃吧。”瞧小妮子系着围裙,舞铲弄锅,好像很熟悉这厨房,她忍不住问:“你常来做早餐给老板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