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喜欢阁里的姑娘吗?”
    “三千阁里的姑娘,不是大哥高攀得起的。”他低声笑道。
    冬舒恋蹭啊蹭地往前抱住大哥的腰。“大哥,映现在很幸福哦!”
    “啊……是吗?”
    “是啊!她非常幸福哦!”她用力抱紧他,“已经没有在哭了,她很幸福,而且会一直很平凡地幸福下去。”
    “那不是很好吗?”
    “所以,大哥可以放心了……大哥如果有喜欢的女孩子了,要告诉人家哦!”
    “好啊!”他摸了摸她的长发,温暖的大掌停顿了一下,又摸了摸,重复了很久。
    后来,在冬舒恋送自家兄长出阁门的时候,正巧碰到一身男装的月映从外面回来。她愕了一下,“这位是大公子?”
    冬舒恋笑了起来,“映,我们家大哥生得很俊吧?”
    月映也笑了,她上前见礼,“映给大公子请安。”
    冬府那位英明神武的长子略显出一丝狼狈,僵硬地伸出手去扶起她来,指尖拈在她肩上,下一瞬间就抽了回去。“小姐不用多礼……”
    月映仰望他,“映受恋恋许多照顾,并许也给您添不少麻烦。”
    “不会……”他低声道,凝视她清丽面容。“映小姐,如今可好?”
    “映过得很好。”
    “那就好。”他伸出手,在她颊面虚抚了一瞬。“那就好……”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登上阁前的马车,车夫一甩鞭,车子便滑了出去。
    月映和冬舒恋站在一道,像一对姊妹一样目送着冬家兄长离去。
    “映。”
    “嗯?”
    “你的绣球已经接完了吗?”
    “是啊!”
    “人家也想要接绣球……”
    “王爷不是要娶你吗?”
    “可是人家想要接绣球嘛!”
    月映苦笑起来。
    冬舒恋忽然回头:“那个时候,如果是映上去丢绣球,会不会反而是其他人接到啊?”
    “这个……”月映有些茫然。“应该不会的。”
    “因为映一心一意喜欢那个书呆子吗?”
    “嗯……”月映笑了起来。“或许是吧。”
    冬舒恋仔细地望着她,“映,人家喜欢你。”
    “我也喜欢恋恋呀!”月映摸摸她。
    “映,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真的是一件很不日思议的事情哪!对不对?”
    “的确是。”月映温柔地牵起冬舒恋的手,和她一起进了阁门。“摇蕊姊姊说……那是奇迹哦!”
    乌云密布,天边窜过闪电,不多时便轰隆隆地打起了大雷。
    被带出三千阁的冬舒恋,窝在端烈王府后院的凉亭里,手里抱着一盘剥好的瓜子肉,慢条斯理地啃着,桌上还有一柄小银槌,满满的核桃堆成一座小山,就等着她去敲。
    雨先是下了一滴两滴,接着就像水盆泼了一样地倾倒而下。
    “啧啧啧……”冬舒恋摇着头,坐在亭里,赞叹着外头宏大的雨势。
    原本应该陪着她的端烈,因为宫里来了位公共传递旨意,于是端烈恨恨地留下她,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去。
    王府里的伺候婢女离这座亭子有一些距离,因为冬舒恋不喜欢让陌生人跟在身边,于是全都驱赶了开来,她们远远地护守着,准备倾听桌上那只召唤她们用的小金铃声音。
    冬舒恋也颇能自得其乐,她伸出手去承接亭檐上飞溅下来的雨水,或者摘下一片荷叶,聚起一捧的雨水来玩耍。
    即使被端烈抛下了,她也没有露出分毫的寂寞神色。
    在极为嘈杂的雨势之中,有一只伞穿过雨幕向这里行来,一边拿荷叶玩着水的冬舒恋当然有看见,她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
    伞下是一个宫装少女,她身上衣物精致,首饰配件一样不少,脸上妆点着娇丽的颜色,如果愿意笑上一笑的话,是个妩媚的女子,若是摆起脸来,也颇有几分贵族的骄傲之气。
    冬舒恋一眼将她打量完毕,目光最后却定在她的腰带上。
    端烈本身是个出色的将领,也是个不喜欢麻烦的男人,于是让他的王府总管也以治军的方式来统整王府中的人事。凡奴仆侍婢之辈,衣饰都是一样的,而位阶之分,就在腰带和襟口的滚边之上,颜色越鲜明,位阶越高。
    眼前持伞而来的宫装少女,腰带是色泽极亮的翠绿色,对照其他深绿色腰带的侍婢,看来这位是众婢之首哪!
    冬舒恋笑盈盈地放下手里那盘瓜子肉,转而把端烈亲手泡的白毫乌龙小口小口地放在唇边啜着。那位姑娘持伞站在了亭下,将伞辱向后斜置,露出她的脸庞来,又不致让雨水落到脸上湿了妆容。
    主子坐在亭内,奴仆不得允许,不应入亭。
    冬舒恋悠然坐着,偏着脸儿瞧她,却又不主动说话。
    那侍婢头子与她僵持片到,却又不能太过地摆架子,不然等会儿端烈将事隋处理完毕回来,这姑娘就不只是丢工作了,于是,她忽然柔弱地弯下腰去,给她施礼。
    “奴儿明纯,求舒恋姑娘主持公道……”
    “哦?”冬舒恋哼了声,目光从她的腰带转向她的肚腹,“王爷待你不好吗?轻薄了你吗?把你随便许了个侍卫嫁吗?”
    自称明纯的侍婢头子一僵,“舒恋姑娘真是……”
    冬舒恋露出一张温柔的笑脸来,“王爷花心风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真难为你这大婢女,得要应付不少自己送上门来的女人吧?”
    “这是奴儿份内之事……”
    “就算是份内之事,做起来也很辛苦呀!多夸个两句也是应该的。”冬舒恋笑盈盈地道:“怎么啦?要托我办什么事呢?”
    那大婢女一咬牙:“奴儿心系王爷,甘心为妾,请舒恋姑娘为奴儿多加美言,奴儿会尽心侍奉姑娘……”
    “原来不是你肚子里有了啊?”冬舒恋哼出了一种索然无味的语气。
    大婢女愕了一下,“姑娘怎么晓得呢?奴儿腹里确实是……”
    “有孩子?”冬舒恋挑了个眉,“这可不得了了,连孩子都有了……你是想给端烈收作偏房,还是扶正呢?”
    她吞了口唾沫,“奴儿只求收作偏房。”
    “三妻四妾是男人美梦,却是女子恶梦啊!”冬舒恋叹了口气:“不如你带着孩子嫁个侍卫头子吧?我做主,他不敢吭声的。”
    “不!奴儿就只想嫁王爷……”那大侍婢急急喊道,然后声音又乍然微小下去,“嫁王爷为妾室即可。”
    “你这么喜欢王爷?”冬舒恋偏头问着。
    “奴儿……奴儿一直为王爷守得清白,直到近日才……”大婢女声音越低,头也垂得更低,“王爷那日醉了酒,兴许没了记忆……但奴儿清白确实为其所占……奴儿不求正娶,只要偏房侧室……”
    “这阵子的事啊?”冬舒恋眼睛睁得大了,“端烈回府来,不都是直奔书房理事,不然就是更衣沐浴然后倒头就睡?”
    “呃……王爷也、也是会小酌几杯……”
    “端烈酒量很好的……”冬舒恋又叹口气,“算了,反正也不重要。哪,你真的想嫁端烈?他很凶,又会打人杀人哦?”
    “可是王爷待舒恋姑娘一向很好……”
    “那是因为我比他更凶悍啊!”冬舒恋一脸认真地道:“你光瞧他待我很好,就以为这个男人不错吗?真是傻姑娘啊!端烈老是偷吃不擦嘴,让那些男男女女都到我面前来哭诉,我气不过了就把他绑起来用鞭子抽,端烈被打乖了,难免会听话一阵子,再过一阵子又偷吃了真麻烦啊!你说是吗?”
    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让那位大婢女汗毛直竖,但她还是不死心地想挣扎一下。
    “舒恋姑娘……不是金钗姐儿吗?”
    “就因为是金钗姐儿,对付男人的手段才多啊!”她笑着说道。
    “那、那些来找舒恋姑娘主持公道的人,他们……”
    “被占了清白当然很可怜,但是敢抢我男人绝对不可原谅哪!”她慢慢啜了口茶水,拣起一颗核桃来,拿起小银槌,劈手就清脆地敲了下去,那核桃应声而裂,滚出里面的肉来。“他们去哪里了我也不晓得呢!交给侍卫头领去办了,连端烈都不插嘴的。”